美食

当前位置/ 首页/ 美食/ 正文

一碗面条的故事

  这已是第五次加热面条了,可儿子睡着的那间屋里,依然没动静。
面条

  老太太双手捧着碗刚温热出锅的面条,站在儿子的门前,踉跄着身子,依然动情地喊道:“孩啊!娘知道你是太累啦!你起来吃了这碗面(条)再睡,还不行吗?娘这是给你做的平时最爱吃的荷包(蛋)面条呀!”

  老太太一连喊几遍,侧耳听听儿子的那间房门,里面还是没一点动静,看样儿子是真的太累啦!依然在里面沉沉地睡着……

  老太太望着手中的面条,显得很无奈。她摇摇头,忽然开心地笑起来,笑完后又对着门道:“孩啊!快起来吃了吧!你不吃,又要凉啦!今个儿咋就不听娘的话了呢?以前你可不这样啊?娘知道你是很累,天天干那么重的力气活,到夜里很晚才回来,可不吃点夜饭,哪行啊?身子撑不住呀!”

  “唉!都怪你爹走得早,撇下我们娘儿俩相依为命。要是有他在,也犯不着你干这么重的活,加这么晚的班,累成这样啊!”

  老太太一气喊了阵,许是喊累了,便停下来,将头附在儿睡的房门上,又仔细地听起来。听了会,觉着屋里还是无动静,儿子依然没有醒。那扇门,依然紧紧地闭着。

  “孩啊!快起来吃吧!这大冷的天,面条不撑时候,娘都热过好几次了。你还不知道吧?家里就只剩下这碗面(条)了,娘晚饭都没舍得吃,专门留给了你用。你要真不起来的话,娘已想好了,今晚就一直在这门前守着。啥时候你起来吃了,娘啥时候再睡去。”

  老太太又喊了阵,停下来,用一只手拢了下凌乱的头发,接着又絮语道——

  “娘四十岁才有了你,你就是娘的命根子,娘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呀!你尽管三十岁了,可在娘眼里,还是个小孩子。唉!可怜的孩啊!孝顺,懂事,勤快!就是命苦。跟着老娘,至今也没讨上个媳妇。娘想过了,娘还能再活几年?以后要是娘走了,你还没成个家,谁来照护你?娘一想到这心里就难受呀!”

  老太太双手捧着面条,眼里掉着泪,嗓子都唤沙哑了,依然还喋喋不休地说着……

  突然,一阵“砰砰”的响声,从儿子的房间里传出来……

  “谢天谢地,可算把你给盼醒啦!”老太太一边用手擦着眼睛,一边幸福地笑着,“我说孩啊!起来可要穿好衣裳,这大冬天深更半夜的,可冷啦!千万别冻着了。你吃了这碗面(条),赶紧趁热睡去,娘心里也踏实啦!”

  老太太高兴地笑出了声……

  老太太双手捧着面条,激动地将身子,往儿子的门前靠了靠,等着儿子把门打开。她盯着房门,呆呆地站了好久,这才觉察出来不对劲,那“砰砰”的响声,不像是从儿子的房间里发出的,而是从正房门的外边传来的,原来是有人从外面在敲门。

  老太太的脸抽搐了下,一副很沮丧的样子。“唉!还是不起来吃!”她无奈地叹口气,望了眼儿子睡着的屋门,便转过身去,望着外面的房门道:“大半夜这么冷的天,会是谁来呀?”

  老太太将面条,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方桌上,然后便转动着不太灵便的身子,慢腾腾地走向了外面的房门……

  2】

  他感觉着自己都快要死了,三天三夜,已经没讨到一点儿东西吃了。

  他又冷又饿又乏……身子实在是支撑不下去了。

  他觉得自己犹如一只老鼠,白天躲在桥洞里、树坑里……不敢见人。晚上才偷偷溜出来,专找些僻静的地方,迁就些能吃的东西,从不敢去人多的地方。

  他害怕啊!

  该怎么说呢?

  他眼里不觉流出泪来。

  悔疚?惭愧?恐惧?烦闷?压抑?……

  他说不上来。

  他想起了自己因陷进赌博魔坑不能自拔,气得老娘一命呜呼的情景……

  他想起了自己因赌博痴迷不悟,恼得老婆带着女儿断然跟自己离婚而去的情景……

  他想起了自己为偿还高额赌债,被迫铤而走险,于一月前的那个夜晚,持刀拦路抢劫的情景……

  他想起了城里的大街小巷,警察到处张贴着的一张张通缉他的悬赏公告……

  他知道自己的罪孽深重,抓住就得……

  他不敢往下想。

  他万万没料到的是,那天夜里头次作案,咋会出现那样的结果。

  一时冲动,一念之差,让他变得一无所有,无家可归,没有了一个亲人。

  求生的欲望,生存的本能,让他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。他不想死,他知道自己才刚刚三十岁啊!

  他想好了,在乡下,瞅个得手的人家,先弄些吃的,再“索”些钱财,然后便搭车远走高飞,离开这个让他悔恨交加的地方。到另一个环境,隐姓埋名,去重新“打造”自己。

  他踉跄着个身子,在深夜摸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村,开始了踩点。很快,他看到了村庄外围的一个旮旯处,从一座老式民房的窗户里,映射出来的一道晕黄的灯光……

  他悄悄潜进院子里,从窗口里看到一个老太太,正端着碗面条,对着套间里的一扇门,一遍遍唤儿子起来吃面(条)的情景……

  他观察了好久,看到屋内就老太太一个人,转动着不太灵便的身子,一次次不厌其烦地给她里屋熟睡着的儿子,在锅里加热面条……

  他心里一动,不由潸然泪下……眼前的一幕,让他突然间想起了被自己气得猝然离世的老娘。他感慨的是,这个老太太,咋跟自己的老娘犯一样的“症状”啊!

  他盯着那碗面条,馋得直咂口。他觉得那不亚于一碗山珍海味,恨不能一口就吞下肚去。饥饿的煎熬,求生的本能,让他内心又滋生出来一种原始野性的冲动。

  他决定进屋里“要”面条吃,再“要”些钱财,然后马上离开……但他已作好了前提准备,决不再伤害人。

  他又瞅了阵,觉察出老太太的儿子,像个死猪一样,一直在套间里睡着不起来,不会对他构成威胁。一个老太太,又能奈他如何?眼下正是下手的绝佳机会。

  他庆幸自己:天助我也!

  他上前敲响了门……

  他从门缝里看到老太太怔了怔,然后便慢腾腾地走过来,将门打开……

  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,一种心慌气短、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。他大脑里顷刻一片空白,什么都不知道了,一头栽了下去……

  3】

  老太太颤抖着手,刚把门打开一道缝,猛然间,就见一个蓬头污面的陌生男子,一头撞进来,倒在了地上……

  老太太吓了一跳,借着灯光仔细一看,不由嘘了口凉气。她哆嗦着身子,大脑似乎一下子“清醒”过来,禁不住道:“天呐!这人咋这样?”只见这男子一身的泥污,衣冠不整,胡子拉渣,浑身打着颤,口中正有气无力地喃喃着:“渴……渴……饿……饿……冷……冷……”

  老太太回过神来,来人是想要喝水吃东西,他这是给饿昏了。

  老太太没犹豫,就起身给他倒了碗热水,放了把红糖,然后用支小勺,舀着一勺勺喂他喝了。等他有了意识,清醒过来,老太太便扶他起来,坐到旁边的一把椅子上,然后她望着桌上的那碗面条,打愣了一阵,这才唤着他,让他给吃了。

  老太太拿条毛巾,一边戳着他身上的泥污,一边问道:“你这孩子,大半夜的咋跑这里来啦!干啥的?家是哪的?是摸迷路了吧?”

  他一言不发,只是坐在椅子上,呆呆地出神。眼里,似乎有泪流下来……

  “可怜的孩子,摊上啥倒霉的事啦?说出来,兴许俺能帮帮忙。人遭难了,谁会见死不救呀!”老太太认真地说。

  他依然坐在那里,沉默不语。

  老太太突然发现他的手上、身上,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,不禁问道:“咋还有血啊?咋回事?是外面摔倒摔的吧?说话呀!刚才看你明明会说话的呀!”

  他依然坐在那里,沉默不语。

  老太太见问不出他话来,便自言自语道:“既然不说话,俺也不再多问了。唉!那碗面条,俺晚饭都没舍得用,本想留给俺孩儿吃的,看你饿成这样,最后还是给你吃了。可一碗面条也吃不哪里去呀?唉!来得也真不是时候!家里啥吃的东西也没了。这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,就是出去买也没有开门的呀?对啦!有热水红糖,再给你沏两碗,喝了也能补身子,挡挡饥寒。”

  老太太转过身,正想去拿储糖罐,突听身后“扑通”一声传来,吓了她一跳。她忙转过身来,见那男子一下跪在了地上,正面对着她,两眼噙着泪花道:“大娘,谢谢您!”

  老太太打了个愣,说:“你这孩子不哑巴啊!问你话时不吱声,不问倒又开起口来了,真是的!不用谢!这没啥,先等会,俺再给你沏碗热糖水喝!”

  “大娘,您心境太好啦!俺不白喝白吃您的,俺付您钱。”男子说着,就从身上掏出一个手工缝制的黑布钱包,扒拉了好久,拿出几张一元的纸币来,递向了老太太。

  老太太瞅着他手上的黑布钱包,说:“俺不要钱!你觉得这世上,有些东西,就非得用钱来买吗?”她突然“哎哟”一声,用一只手捂着胸口,倒在了地上……

  男子呆住了,他惊慌失措中,突然想起了老太太还有个儿子,正在里屋睡着。老太太的善良,老太太说的那些温暖的话,让他不忍心就这样丢下她跑掉。

  男子有了良心发现。

  男子决定喊醒老太太的儿子起来再说,

  男子急急来到老太太儿子的门前,用手一敲门,门——竟然开了,原来里面,压根儿就没上锁。他愣了愣,就冲着黑洞洞的里面喊道:“喂!大哥,快起来吧!大娘晕倒啦!”一连几声,里面无人应答。

  男子走进去,一边伸手在墙上摸索着找到开关,拉亮了屋里的电灯,一边喊着:“大哥,睡觉咋恁死啊!”借着灯光就朝床上望去……

  “啊!鬼!有鬼!”男子突然惊恐地嚎叫着,魂飞魄散地一下从里屋跑出来,撒腿就向外疯窜……

  4】

  天亮了,男子并没有逃跑,他跪在了老太太的跟前,泪流满面……

  老太太望着男子,喜怒无常,时哭时笑,语无伦次,喋喋不休……

  男子背着老太太,找到了当地的派出所。

  男子低头跪在了地上……

  警察看到他们俩,惊然一愣,很快便弄清了个中原因——

  老太太的儿子,已于一月前的一个晚上,在下班回家的途中,被一名持刀拦路抢劫的歹徒,给杀害了。

  老太太痛失爱子,悲戚难忍,精神一下子变得失常起来。因念子心切,她便找人在儿子房间的床上,用彩纸扎了个儿子的影像,每天烧纸敬香,供奉着做纪念。脑子一犯起了“糊涂”,她便控制不住自己,就经常半夜三更地起来,习惯性地给儿子做些面条,然后唤着儿子起来吃……

  这个男子,便是杀害老太太儿子的凶手。那个黑布钱包,正是老太太当初给她儿子,亲手一针一线缝制而成的,她怎会不认得呢!

  故事并没有结束。

  男子跪在地上,声泪俱下地交待了自己杀人的经过……

  男子万万没料到的是,老太太房间里“睡着”的儿子,竟是他一月前拦路抢劫时误杀的那个人。让他感到最为震撼的,是老太太竟在寒冷的深夜,用做面条的方式,来表达自己对孩儿的怀念之情。

  最后,男子祈求警察说,因为他一时的糊涂冲动,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。是老太太的善举,感动了他;是老太太的一碗面条,救了他的性命。他感恩于老太太的善良、仁爱、无私、帮助……如果法院最终不判他死的话,他决定拜认老太太做娘,愿用余生来伺候好她老人家,就是当牛做马,他也心甘情愿!

  男子说,他要为自己的良心赎罪!

  男子说,他要为自己罪恶的灵魂洗孽!

  作者:孤漠一尘



微信订阅

打开微信,点击底部的“通讯录”,点击右上角的 “添加” 搜号码 andk_in 或查找公众号 安妮导刊 即可。